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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 Love You无望

2020-08-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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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副歌形式中的语言转换

流行歌曲是跨文化融合的实验场域,歌曲中的音乐及语言,隐含着各个文化的政治、情感特质,歌曲中多元的取材与运用方式,反映着当代创作者与听众对于各种文化元素的想法。在音乐方面,乐器、节奏、旋律的「中西合璧」流行已久,例如让传统旋律(音阶)跟西洋的和声、背景律动并行,就是相当常用的手法。在语言方面,有些歌曲的歌词会混杂不同的语言种类,例如在本土饶舌歌曲里面,国语、闽南语、客语、日语、英语可以快速切换,逸趣横生。

除了饶舌歌曲之外,有不少抒情歌曲也使用了多种语言,这样的「语言混杂性」在抒情歌曲中究竟扮演什幺角色?语言的切换跟主副歌形式又有什幺关係?这些都是本节所要探讨的议题。探讨这些议题不仅有助于歌曲创作,更重要的是,我们可以藉此思考台湾多元文化中各个语言的特质,还有语言背后的族群、政治、文化意义。

针对流行歌曲中的语言混杂现象,此处首先借用「标出性」(markedness)这个语言学及文化符号学的观念来做说明,这个名词由乔姆斯基(Avram N. Chomsky)于1968年所定义,但其概念早在1930年代的布拉格学派即已成形。所谓的标出性,是指一件作品或一段叙述里面存在两个对立项,这两个对立项中,较少被使用的一项具有特殊的性质:

当对立的两项不对称,出现次数较少的一项,就是「标出项」(the marked),而对立的使用较多的那一项,就是「非标出项」(the unmarked)。因此,非标出项,就是正常项。关于标出性的研究,就是找出对立二项何者少用的规律。

分析一首音乐作品时,也可以运用「标出项/非标出项」的概念,区分不同段落,例如一首乐曲通常有个主要的调性(主调),它是非标出项或正常项,而乐曲中偶尔会转到次要的调性,它就是标出项。许多抒情歌曲的主、副歌都是大调,导歌与C段则出现小调,稍作调剂,这些小调段落可以视为标出项。

不仅调性的标出项跟曲式段落有关,流行歌曲中的语言转换也经常服膺于主副歌形式,在不同段落之间增添变化与层次。许多歌曲都是在导歌或副歌才转换语言,因此本节的讨论重点之一,便在于语言转换如何「标出」歌曲段落。有些国语流行歌曲中的其他语言仅作为穿插、点缀之用,出现的时间很短,「标出项╱非标出项」的区隔相当清楚,不过,另外也有些歌曲平均使用两种语言,两者的分量不分轩轾,这类歌曲在此略过不论。

国语歌曲中所穿插的「异语言」有许多种类,如:闽南语、原住民语、英语,以下一一举例说明。

台湾的流行歌曲以国语及闽南语最为普遍,其中有些国语歌曲会穿插闽南语,此时闽南语为「被标出」的语言种类,这种语言转换的主要功能是凸显特定辞彙或句子,并且凸显歌曲段落的转折。例如周杰伦演唱的〈爸,我回来了〉、彭佳慧演唱的〈甘愿〉,国语都是当作一个背景,而副歌的开头转为闽南语,则为歌曲的亮点与记忆点。

另一种在国语歌曲里面穿插闽南语的用法,是将着名的闽南语传统歌谣插入歌曲之中,类似于写文章时引用他人名言,令人感到既熟悉又别具新意。不过写歌毕竟跟写文章不同,在流行歌曲里面引用经典唱段,必须小心处理音乐风格的转折,以免搅了局又糟蹋了经典,两头落空。以下举出两首抒情歌曲做为例子,说明引用经典时如何从歌曲结构做全盘考量。

徐佳莹演唱的〈身骑白马〉,副歌引用了歌仔戏《红鬃烈马》里面薛平贵的唱段,此曲的主歌后半段与副歌如下:

〈身骑白马〉主歌的旋律,听起来跟一般的国语流行歌曲差不多,但进入副歌之前忽然转换场景,黄沙漫天、呼救无力,像是在梦境中放大了爱情的焦虑。音乐渐趋紧张,所有乐器屏息以待。鼓声渐强之后进入副歌,歌仔戏里的古代豪杰单骑冲出,他接到妻子的求救书信,因此扬起马鞭走三关。

音乐经典的引用,并非只是单纯的複製、贴上,而是在新的语境底下重新诠释经典。徐佳莹以轻柔的唱腔诠释薛平贵的,嗓音中少了歌仔戏小生的粗犷气质,也让副歌中的抒情主体雄雌难辨,时空扑朔迷离,如在梦境。副歌之后的间奏出现唢吶,继续点染古老苍凉的景致。唢吶这个传统乐器在流行歌曲中并不多见,此际特别符合歌仔戏的语境,因为唢吶是许多民间戏曲的必备乐器。

是歌仔戏里面最重要的曲调,它可以变化旋律及速度,表现各种情绪,其中以《红鬃烈马》这齣戏里的「我身骑白马走三关」最为着名。〈身骑白马〉这首歌让走进KTV、演唱会,在年轻听众之间广为流传,延续了歌仔戏音乐的命脉,是活用传统音乐的经典之作。

另一个引用传统歌谣的成功例子,是孙燕姿演唱的〈天黑黑〉。这首歌从回忆童年开始,在主歌最后插入闽南语童谣〈天黑黑〉的第一句歌词,短暂沉吟,然后才以国语唱出副歌。「天黑黑」这三个字的末音停在小调的属音,进入副歌时解决到平行大调的主和弦,彷彿回到现实的大人世界。进入副歌,主角表示对前途略感茫然,于是格外珍惜童年的美好时光。

跟官方语言相比之下,闽南语似乎较为朴质、真挚,它可以在国语歌曲里框出一个小小的童年乌托邦。音乐上,〈天黑黑〉的主歌有个单纯可爱的背景律动,跟副歌截然不同,因此,插入主、副歌之间的童谣也具有缓冲作用。

〈身骑白马〉与〈天黑黑〉这两首抒情歌曲中的引用传统歌谣及语言转换,都能带来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效果,体现了歌曲结构与心境转折的紧密关联,这种关联在其他歌曲中也可以得到印证。类似于〈身骑白马〉以传统歌谣作为副歌的手法,同样出现在西洋歌曲〈返璞归真〉(Return to Innocence)里面,该曲的副歌是台湾阿美族的古调,悠扬的无义声词,点出此曲追寻本性、回归单纯的主旨。

〈天黑黑〉藉由童谣来怀旧,跟现实困境相互对照,这样的手法也见于客语流行歌曲〈月光光〉。由邱幸仪作词、作曲、演唱的〈月光光〉,曾在2004年获得高雄第一届客家流行歌曲创作比赛亚军。邱幸仪将客家童谣「月光光,秀才郎」放在最重要的副歌,除了藉此缅怀无忧无虑的童年之外,也道出留学飘泊之后的寻根心境。

人在异乡,母语彷彿是一条回家的路,是午夜梦迴时追寻自我认同的语言。除了客语之外,国语歌曲中穿插台湾原住民语的手法,同样也有此涵意。

歌曲中的原住民语,可以根据其是否具备明确语意,区分为「虚词」与「实词」两种。虚词没有明确语意,可能是人类早期口语沟通的遗响,反之,具有明确语意的实词,则普遍存在于我们熟悉的现代语言之中。虚词是台湾原住民歌曲的一大特色,它虽然没有固定、明确的语意,却能传达言外之意。1980至1990年代的国语歌曲偶尔会穿插原住民虚词,作为情绪上的渲染与声响上的调剂。随着原住民意识的抬头,有越来越多的台湾原住民歌手想在歌曲里面表达对本族文化的认同,因此实词的运用逐渐增加。例如阿美族歌手A-Lin演唱的〈回家〉,主歌以国语演唱,到了副歌开头则转为阿美族语:

虽然大部分的听众都听不懂副歌里的阿美族语,但仍然可以感受到一抹特殊的色彩。这首歌曲是由A-Lin本人填词,以自问自答的方式抒发乡愁,也为许多原住民唱出了城市里的孤独心情。

跟上述的闽南语及原住民语相比,穿插于华语歌曲中的外国语言,意义又大不相同。国语转换英语的例子,在流行歌曲里俯拾皆是,其中love是较常出现的英文词彙,例如蔡健雅演唱的〈Beautiful Love〉, 副歌第一句为Love’s Beautiful, So Beautiful,细究起来,Love的意思若是用中文辞彙来表达,或许有人会嫌太过肉麻,改用英文的话,就可以自然唱出口。日文歌曲偶尔会穿插英文,有时也是基于同样原因。

五月天的歌曲〈I Love You无望〉是个比较特殊的例子,此曲主要以闽南语演唱,但进行到副歌时,第一句忽然出现英语,然后转为闽南语予以否定:

以英语表达爱意,是再普通不过的台词,然而此处的「I Love You无望」神来一笔,瞬间扭转意义,自嘲中彷彿暗藏无限苦涩。乐评人王祖寿指出,〈I Love You无望〉可以视为同志歌曲,五月天藉此昭告世人,不一样的时代已经来临。

在华语抒情歌曲中穿插英语,还有一种方式是把英语保留到副歌末尾,点出全曲主旨。例如陈绮贞创作并演唱的〈After 17〉,主歌为国语,直到副歌最后一句才转为英文,唱出关键句。

陈奕迅演唱的〈Shall We Talk〉是一首发人深省的粤语歌曲,此曲以亲子关係贯穿首尾,然而整首歌其实触及广泛的人际沟通,请听第二次的导歌转副歌:

关键句「Shall We Talk」放在副歌之前,似乎用英文才能消融冷战的僵硬面具,唱出华人内心深处的愿望,让日渐生疏的两人能再度坦诚相见。

总结本节所述,穿插于国语歌曲中的其他语言,主要有三种功能:

第一,语言转换可以强调「主歌 → 副歌」的转折与关键句。第二,若歌曲是以怀旧、乡愁为主题,则可能在即将进入副歌之前或副歌开头以母语(非国语)唱出歌曲主旨,这种歌曲的主歌铺出国语(非标出项)的语言文化脉络,而副歌则试图剥除此一脉络,寻找更深层、更真实的自我,这种歌曲的情感结构类似于本书第三章所提到的「外内型」歌曲。第三,国语作为官方语言,过去已经被「上位者」拿来说了太多空话,似乎并不适合某些诚恳的表达,因此在歌曲中需要以闽南语来传达真情实感,或是以英文唱出「爱」与「我们谈谈吧」。

华语流行歌曲混杂多种语言,其用意当然不是卖弄口舌、鸡同鸭讲,而是折射出现实世界里不同语言、不同族群的情感特质与政治位阶。展望未来,我们期待新住民与新台湾之子的歌曲创作,能够在歌坛中引入新的语言,唱出个人在多元文化中的折冲与梦想。

相关书摘 ▶从认知心理学与生物演化,了解抒情歌曲的副歌为何要飙高音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听情歌,我们听的其实是……:从认知心理学出发,探索华语抒情歌曲的结构与情感》,脸谱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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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蔡振家、陈容姗

台大音乐所副教授蔡振家,打破科学与艺术间的藩篱,找出华语抒情歌曲能够感动人心、传唱不已的祕密!

经典抒情歌曲,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。它们在KTV里名列必点金曲,一到副歌,大家总忍不住齐声欢唱,而当我们静下心来,独自聆听抒情歌曲时,总会想起甜蜜往事,或是心碎的旧时恋情。不论这些抒情歌曲让人心暖或伤怀,音乐中总有一种莫名的力量,使我们感动、共鸣,进而得到心灵疗癒与成长。到底抒情歌曲的魔力从何而来?让我们感动的心理机制是什幺?华语情歌有怎样的历史脉络?蔚为主流的「主副歌形式」又在其中扮演了什幺关键角色?

本书结合心理学、语言学、文学、音乐学、美学、历史,分析多首耳熟能详的歌曲,佐以脑科学的实验结果,试图找出华语抒情歌曲感动人心的原因。此外,本书也希望打破艺术的雅俗界线,打破人文与科学之间的高墙,让我们重新思考歌曲与自我的关係,更提示了台湾音乐教育改革的可能方向。

I Love You无望